歸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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縱然已至三月,這北境的風雪依舊未曾止息,狂風驟雪逐漸覆蓋過曾經戰火紛飛的血跡,天地間僅餘一片蒼茫的寂寥。
朔方城外,車駕已備好。
我換下了兩年未離身的戎裝,穿着一襲月白錦袍,外罩玄狐大氅,仿若還是兩年前那個從江南京都來的世家公子,只是眉宇間褪去了青澀,多了幾分邊塞風霜磨砺出的沉靜與冷冽。
舅父屏退了左右,高大的身影獨自立于我面前,他俯身垂首為我理了理被狂風吹得略微淩亂的衣領,動作緩慢而鄭重。
随後,只見他垂首自懷中取出一物,并非金銀,而是一枚觸手冰涼,刻着繁複虎紋的玄鐵兵符,不由分說地塞入我手中。
“拿着。”
他的聲音比平日更低沉沙啞,語氣卻不容置疑。
“這是由舅父完全掌控的四百幽雲騎兵符,他們不認虎符,只認此物,如今……交給你了。”
聞言,我不由得心中一震。
幽雲騎是舅父麾下最為精銳的一支力量,人數雖少,卻個個都是以一當百的死士,尤為擅長潛伏暗衛與絕境突擊。
“舅父,這太貴重……”
“聽着。”
舅父打斷我,目光如炬,緊緊鎖住我的雙眸。
“京都看似繁花似錦,但朝堂之下卻暗流洶湧,比北境的刀劍更兇險。”
“這四百人,不在明處,他們會自行潛入京城,化整為零。”
“非到生死關頭,絕不可動用,但若真到了那一天,它或可……救你一命。”
舅父用力攥了攥我的手,那枚玄鐵兵符的紋路随之深深印入我的掌中,帶着他掌心的溫度與一份沉重的托付。
“記住,”他最後凝眉說道,語氣盡是化不開的凝重,“朝堂……是不見硝煙的戰場。”
“雖有蕭家為你保駕護航,但你外祖父已逐漸年邁,而那年少帝王絕非庸碌之輩,近年親政後已抓住機會,通過提拔舊世族得以羽翼漸豐。”
“入仕以後,切記要留心皇帝,更要保全自己。”
我握緊兵符,鄭重颔首。
“雲朝……謹記。”
不知為何,臨別之際我心底卻莫名有些許不安,因這過于沉重的饋贈而愈發清晰。
“雲朝……保重。”
他最後用力拍了拍我的肩側,随後便轉過身去,背對着我揮了揮手,不再看我。
那高大的背影在紛揚的風雪中,顯得格外孤峭決絕。
蕭硯塵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,見舅父已然離去,便适時地走上前來,溫潤的臉龐依舊揚着關切和煦的笑意。
“雲朝表弟此番歸去,必當平步青雲,鵬程萬裏。”
他擡手遞來一個精致的紫檀木盒,唇間泛着略顯低落的牽強笑意。
“北境苦寒,沒什麽好物件,一點心意,聊表祝賀。”
“表兄多慮,”我微微擺首,擡手接過那個紫檀木盒,微微淺笑道,“心意……雲朝知曉。”
裴钰默然将我的長劍與行囊放入車馬中,随後悄然退至我身側,垂首沉聲道。
“少爺,我們該走了。”
我最後深深回望了一眼這片曾生活了兩年的蒼茫天地,還有舅父在風雪中漸行漸遠的身影,緊握着袖中那枚溫熱的兵符,轉身登上了歸京的馬車。
車轍碾過厚雪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風雪逐漸模糊了身後的蒼茫景象,也模糊了那份極為不舍的別離。
袖中的玄鐵兵符冰冷而堅硬,它不僅僅代表是一支兵馬精銳,更是舅父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,為我鋪下的最後一道,也是極為重要的一道保命符。
此行歸去,京都等待我的,有日後未知的兇險,而這片冰原上的饋贈,或許将在未來的某一刻,會成為劈開黑暗的寒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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